那天傍晚六点，我蹲在小区门口等快递。夕阳把保安亭的玻璃窗晒得发烫，远处传来轮胎碾过减速带的闷响。抬头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A4缓缓滑过来，车漆亮得能照见云朵，后视镜上还挂着没撕干净的4S店保护膜——这场景太熟悉了，三个月前我提车那天，不也这么在保安亭前磨蹭了半小时？
记得那天销售递钥匙时说："黑色A4卖得少，您这辆是店里最后一台现车。"我摸着引擎盖上凹凸的四环标，心想这颜色多好啊，不像白色那么烂大街，也不像银色显得老气。结果开回家的路上就后悔了——等红灯时旁边车道的大哥摇下车窗问："兄弟，这车得四十多万吧？"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后头又插进来辆出租车："老板换车啦？"
最绝的是停进小区地库那会儿。往常我骑小电驴回来，保安连眼皮都不抬，那天倒好，老远就小跑着过来指挥倒车。"您这车头有点长，往左打半圈..."我透过后视镜看他擦得锃亮的皮鞋，突然想起上个月开同事的白色A4回来，这哥们可是在保安亭里嗑着瓜子看戏的。
其实黑色A4的烦恼从洗车店就开始了。上周去常去的那家，老板叼着烟围车转了三圈："兄弟，你这车得加钱。"我问为啥，他指着车门上几道细小的划痕："黑色漆面太薄，得用进口蜡仔细抛。"我低头一看，好家伙，就上周停商场时被隔壁车门蹭的，白车顶多留道白印，我这直接见底漆了。最后结账时多掏了八十，老板还补刀："要不您办个年卡？每月免费补漆两次。"
不过话说回来，这颜色开起来是真带劲。上周五加班到十点，空荡荡的高架上，黑色车身像条游动的鲨鱼。雨刷器划开挡风玻璃上的雨幕时，远光灯照出去，能看见雨滴在漆面上炸成细碎的水花。等红灯时把座椅放倒，抬头就是全景天窗外的星空，这时候才觉得，多花的洗车钱也算值了。
有天在单位楼下遇到市场部老王，他围着我的车转了两圈："你这A4怎么看着比我的气派？"我指指车顶："黑色显小？"他直摇头："不对，是这轮毂配黑色特别精神。"我低头一看，18寸的刀锋轮毂在阳光下泛着冷光，确实比他那辆银色上的多辐条轮毂看着凶。后来才知道，这轮毂是运动版专属，黑色车身配上更显协调。
最搞笑的是上周接孩子放学。幼儿园门口停着辆白色A4，车窗上还贴着"新手女司机"的贴纸。我家小子扒着车窗喊："爸爸你看，那个阿姨的车和你的一样！"我正要解释颜色不同，旁边已经围上来几个家长："哎呦，这黑色A4少见啊""听说比白色贵两万呢""这漆面看着真亮"。最后还是老师解围："该进教室啦"，这才把话题岔开。
其实开久了发现，黑色A4最妙的是细节。比如早上启动时，中控台上的铝制饰条会反射出朝阳的金边；比如下雨天，雨刮器刮过的区域会留下淡淡的水痕，像用铅笔轻轻画过的线；比如夜晚锁车时，矩阵式LED大灯会像猫眼一样慢慢熄灭，后视镜上的转向灯还会闪两下，像在和人道别。
上周去4S店保养，看见展厅里摆着辆新到的黑色A4。销售正在给客户介绍："这颜色叫传奇黑，比普通黑更深邃..."我站在旁边偷笑，心想这哥们肯定没经历过被保安多看两眼的待遇。果然，客户指着我的车问："那辆也是传奇黑吗？"销售愣了下："呃...应该是..."我接过话茬："对，不过开三个月就变'传奇灰'了。"
现在每次停车都要多花两分钟检查车身。上周发现右前门有道指甲盖大小的划痕，心疼得直嘬牙花子。老婆说："要不贴个车衣？"我摇摇头，黑色A4的魅力不就在这光可鉴人的漆面上吗？贴了车衣虽然能保护，但总觉得少了点灵魂。就像戴了套的iPhone，再贵也少了点裸机的快感。
前天在环线上遇到辆同款黑色A4，对方闪了两下远光打招呼。我踩下油门追上去，两辆车并排行驶时，能看见对方后视镜上挂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平安符。我们隔着车窗比了个大拇指，然后在下个出口分道扬镳。这种默契，大概只有开黑色A4的人才能懂吧。
晚上把车停在小区最显眼的位置，不是为了显摆，就是想看看明天早上保安会不会又多看两眼。月光透过天窗洒在真皮座椅上，我摸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车友群："黑色A4车主的快乐，你们白色车主永远不懂。"马上有人回复："拉倒吧，我这白色一个月不洗都看不出来脏。"我笑着退出聊天，心想：这大概就是幸福的烦恼吧。
